本手记内容皆得到当事人的许可,手记中的人名皆为虚名。
职场里总有一些事,做的时候就知道它没有意义。比如,为了一场半小时就能结束的会议,提前天很多天准备几十页无人细看的PPT。比如,反复填写同一套数据,只是换着不同的表格模板,给不同的部门交差。比如,参加一场又一场“收到请回复”的线上会议,全程没人开麦,结束时只有一句“大家辛苦了”。比如,为了某个检查,把过去三年的记录重新抄写一遍,补上那些“本应存在但没有留下痕迹”的材料。
这些事情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职场内耗。
它们不创造任何实际价值,不解决任何真实问题,甚至不产生任何有意义的成果。但它们确确实实地消耗着我们的时间、精力,以及对工作本身的热情。
接到这类任务时,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抗拒。不是“不想做”,而是本能地觉得荒谬——我为什么要花生命中的几个小时,去做一件既无用又无聊的事?
但抗拒归抗拒,活还是要干。于是,我带着不爽打开文档或表格,一边做一边在心里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真正让我疲惫的不是任务本身,而是我内心因此翻涌的一切。
两支箭 佛陀讲过一个比喻:人被箭射中,会疼。这是第一支箭。但如果这个人因为疼痛而愤怒、恐惧、懊恼、抗拒,那他就中了第二支箭。第一支箭是外界施加的,第二支箭却是自己射向自己的。 那个毫无意义的任务,是第一支箭。它让我不舒服,这是正常的。但随后我内心的抗拒、厌恶、迁怒于那个提出要求的人、整个下午的情绪低迷——这些都是我自己射向自己的第二支箭。 而且这支箭,往往比第一支更疼、更持久。 我发现,工作中最让我疲惫的,不是那些真正有挑战、需要动脑筋的事情。恰恰是那些低效、形式化、没有实质意义的任务。这些事本身消耗的时间也许只有一个小时,但我在心里抗拒它、吐槽它、反复咀嚼它的时间,可能是三四个小时,甚至一整天。 为什么我们会内耗? 内耗的本质,是内在的对抗。 事情本身是一回事,我们与事情的关系是另一回事。当我不接受“这件事必须做”这个现实时,对抗就开始了。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这毫无意义”,另一个说“但你必须完成”。这场架打完了,事也做完了,但人也累垮了。 更深的根源在于,我们太执着于“事情应该有意义”。 我们天然地认为,工作应该高效、任务应该合理、领导应该英明。当现实不符合这个预期时,愤怒就产生了。但仔细想想,职场上从来就没有人承诺过“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有意义”。这个预期是我们自己带进来的,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应该”。 当“现实”和“应该”不匹配,痛苦就产生了。而那个“应该”,恰恰是我们自己写的剧本。 我看到的另一种可能 在又一次深呼吸之后,我开始试着观察那个让我愤怒的人——那位提出无意义要求的领导或同事。 我看到了他的立场。他并不在意这件事是否真的有价值。他只是在完成他自己的任务,他上面也有他的领导,他的领导需要看到“大家在做事”。他的世界里,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件事有没有意义”这个问题,他只关心“这件事能不能按时交差,能不能让上面满意”。 他不是恶意的,他只是不同。 这个发现让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我不是在和“愚蠢”对抗,我只是在和“不同”对抗。当我放下“他是错的,我是对的”这个执念,那股愤怒突然就泄了。 如何在职场内耗中自救? 如果你也常常陷入这种内耗,下面这几件事是我亲身验证过、确实有效的方法。 第一,区分第一支箭和第二支箭。 任务来了,不舒服是正常的,允许自己有不舒服的感觉。但不要把这种感觉无限放大。问自己一句:我现在正在经历的痛苦,有多少是事情本身造成的,有多少是我自己加码的? 第二,看见自己的“应该”。 当愤怒时,停下来问问自己: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我认定“事情应该怎样”?把这个“应该”找出来,然后诚实地问自己:这个“应该”是现实承诺给我的,还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第三,试着看见对方的立场。 那个让我抓狂的同事或领导,他大概率不是故意要折磨我。他只是在他的位置上,用他的方式,完成他的任务。他不是蠢,也不是坏,他只是不同。 第四,允许无意义的存在。 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意义,不是每一天都值得被记住。大部分工作本身就是重复、琐碎、甚至荒诞的。接受这一点,反而能让我从“必须找到意义”的执念中解脱出来。有些事,做完就好,不必赋予它太多价值。 写在最后 那些无意义的事情还是会来。明天可能又有一份需要反复修改的汇报,又一场只有形式没有内容的会议,又一个“为了取悦上级而做”的任务。 但我现在学会了:做归做,不爽归不爽,但不要再往自己心里射第二支箭。 职场不会变好,内耗不会消失,荒谬的指令还会再来。但我们内心的那支箭,射或不射,选择权始终在自己手里。 内耗的尽头不是外界变得合理,而是我们与自己和解。 愿每一个在职场中挣扎的你,都能少射自己几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