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疑问开始

为什么转介到下一位治疗师手中的个案,总被默认为前一次治疗的”失败”——而这份失败的责任,又几乎总是落在来访者身上? 这个疑问伴随了贺琳·安德森(Harlene Anderson)数十年。20世纪70年代初,她在医学院精神病学系接受家庭治疗训练。导师古利辛思维不拘,带着团队开展”多重影响疗法”(MIT)研究(MacGregor et al., 1964):把来访者的家庭、社交网络、支持系统都邀请进来,用三天时间交叉对话、碰撞反思。该团队推崇并践行反思性学习:从临床实践中总结经验,反哺、优化后续工作(Anderson, 1997a; Cunliffe, 2004; Hoffman, 2002)。 这个团队立下三条规矩:1. 参与会谈的人,由相关关系人自己决定;2. 多元声音与视角不可或缺;3. 每一段对话,都为下一段对话提供启发。 可贺琳没放下这个疑问。她开始长期追踪来访者、学员和同行,认真听他们讲真实的疗愈体验(Anderson, 1997b, 2007)。 来访者的回答很直接。有效的治疗师,能理解自己的处境,愿意用心倾听,不随意打断,给足表达空间;无效的那些,爱评判指责、缺乏尊重,硬套过往案例的方案,给出并不适配的建议。 这些反馈,慢慢长成了合作对话实践(Collaborative-Dialogic Practice,下称CDP)。贺琳发现,哲学、社会科学甚至自然科学中的许多表述,比传统心理学的策略式、系统式话语更贴合来访者的真实感受(Anderson, 1997a, 2007, 2012, 2020; Anderson & Goolishian, 1988)。后现代与后结构主义思想为这一转向奠定了重要理论根基(Freedman & Combs, 1996; Hoffman, 2002, 2007; Olson et al., 2014)。她把这套思想归纳为”后现代理论织锦”(Anderson, 1997a, 2007),并最终发展出一条全新的临床路径——以关系和对话本身作为疗愈的核心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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