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时候眼眶泛红但努力维持着平静:老师,我老公有一个习惯,他特别喜欢在朋友、家人面前拿我“开玩笑”。公司聚餐他当着他同事的面说“我们家那位路痴到什么程度,在家门口都能迷路”;朋友聚会他说“她做饭的水平你们想象不到,上次差点把厨房点了”;在我爸妈面前他说“你们闺女可会过日子了,买双鞋能比三个价”。他每次说这些的时候都带着笑,大家都配合着笑,我如果不笑就是“开不起玩笑”。可是老师你知道吗,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正的玩笑。他在用“开玩笑”的外衣,把平时不敢直接说的话包装起来扔到我脸上。我不能生气,因为我一生气就成了那个没有幽默感的人;我不能反驳,因为反驳就等于承认他在说事实。我只能笑着坐在那里,让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去。回到家我忍不住跟他吵,他永远一句话: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这么当真。老师,他已经用同一个公式赢了我无数次,而我至今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这是亲密关系中一种极难反制的隐形攻击模式。以“开玩笑”为名的贬低和攻击,指伴侣在社交场合中,以“幽默”“玩笑”“随口一说”的形式,把你置于被贬低、被羞辱的位置上,然后借用“你开不起玩笑”来封死你的所有反击渠道。 这种模式之所以尤其恶劣,是因为它利用了社交场合的规则。如果你在当场表达不快,你就是破坏气氛的人;如果你事后追究,你就是小心眼的人。而你被取笑的内容往往有几分真实的影子,所以你连“这不是事实”都无法坚定地说出来。他把你放在一个你不能生气、不能反驳、不能离开的位置上,在所有人的笑声中完成对你的贬低,然后全身而退。如果你也在这种“笑着被伤害”的关系里持续消耗,以下五点或许能帮你从公式里走出去。 第一,把“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话”在私下里直接摆到他面前。在一个没有外人的时刻,你可以告诉他:你在外面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但我听的时候感受到的是被贬低和难堪。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话里有多少是你真的那么想。如果他说“都是玩笑”,你可以告诉他:那请你以后用其他方式开玩笑,用不拿我当笑料的方式。如果他说“有部分是实话”,你告诉他:那请你在外面不要说,因为那不是幽默,那是利用公开场合来批评我。 第二,当一个场合中有人因为他的“玩笑”而笑,你不要配合着笑,用一个短暂的中断让气氛停下来。他刚说完一句让你难堪的话,其他人开始笑的时候,你不必跟着笑,安静两秒钟,然后说一句:这个梗你说了好几次了,咱们聊点别的吧。那个短暂的安静本身就会让场面温度降下来,而你不需要在接下来显得自己在较真。你只是轻轻把话题带开了。 第三,准备一段可以在当场使用的固定脚本,他说完让你难堪的话之后,你就一句。比如:你说的这是哪一年的版本了,更新一下信息再讲吧。或者:关于我的事我来给大家更新一下。用带有一些幽默感的回应,把发言权从“他取笑你”转成“你自己出来说”,把局面从“他主导对你的定义”变成“你参与对你自己的定义”。幽默是他的武器,但也是你可以用的工具,只要不是用来贬低对方就好。 第四,在聚会结束后,如果他又用“开个玩笑”来为自己开脱,你不进入“是不是玩笑”的争论,直接进入“即使你认为是玩笑,我不接受”这一步。你可以说:你是不是开玩笑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接受你用这种方式在别人面前说我。请你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不要用我作为你的玩笑素材。不管你怎么定义那个行为,关于我的事情,不经过我同意拿出来当众说,就是越界。不在“是否算玩笑”的层面争论,你就不会被他拉进他设好的逻辑陷阱。 第五,如果对方持续用“玩笑”来包装对你的攻击,并且永远用“你太敏感”来收尾,你可以告诉他:你现在说你是在开玩笑,但你每次都能准确地选择那些让我难堪的内容,又在我表达不适的时候刚好忘记你开了什么“玩笑”。我没办法和一个需要用我的难堪来获取社交轻松感的人继续在一起生活。我不接受这样的“幽默”,如果它停不下来,我们之间需要重新考虑社交方式和整体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