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告诉你“从长远来说，经历强烈的情绪对年轻人是有好处的，哪怕这些情绪让他们一时不知所措。”你能理解、甚至认同吗？ 在一个情绪危害被过度放大的时代，深爱孩子并渴望孩子永远幸福快乐的父母们越来越无法接受孩子的激烈情绪，担心情绪造成伤害。 世界知名儿童发展导师斯蒂芬·卡马拉塔说： 有些父母相信了某些流行神话，以为任何逆境或者负面情绪都对孩子有害，不利于他的情绪发展。有的父母一看孩子不高兴，或者觉得孩子不如意，就忙不迭地安慰，或者给他玩具、食物，或者改换活动内容，以此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这种做法会让孩子以为，让他永远开心是父母的责任，父母应该不惜一切代价避免他不高兴。最起码，父母的做法剥夺了孩子控制自身情绪与调节心理健康的机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害怕不快乐，担心焦虑，畏惧抑郁，我们对任何一点不属于快乐、宁静的情绪都心怀恐惧。 孩子显示出这些情绪，不少父母会条件反射般陷入“抑郁症”恐慌。似乎，孩子只有24小时都感觉良好才算心理健康，永远喜悦平静才是正常。 我们似乎忘了，生而为人，难免不快乐。喜怒哀乐任何一种情绪都是我们情绪世界的成员，伴随人类整个的进化过程。 父母们需要接受，作为人，有情绪波动是正常的，特别青春期孩子，青春期的一个特点就是情绪波动幅度大。我们的过度紧张、焦虑，基于心疼帮孩子把一切激烈情绪消除掉，才是错的。 “情感上的痛苦能够促进成熟。”《青春期情绪密码》作者丽莎·达穆尔这样说： 困境对情绪的影响有助成长。想象一个作弊被抓的青少年，TA将不得不面对自身行为的痛苦后果：得零分，接受学校或家长的其他惩罚，感到内疚。这些将帮助TA反思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尽管我们不希望孩子有这样的经历，但这样的危机更适合视为年轻人生活中一个有意义的转折点。 但如果，这个过程出现滥用问题，成熟的过程就终止了。 包括酒精、毒品、网络在内的任何滥用在有效阻断情感痛苦的同时，也阻断了与痛苦相伴的成熟过程。当事人借滥用麻痹不适，以度过情绪磨难，但TA不会去反思，不会从事件中吸取教训，未来很有可能继续陷入同一麻烦。 这是遭遇困境逃进网络，用游戏、刷屏自我麻痹的孩子，如果没有恰当的外力支持，很难借自身力量站起来、走出困境的原因。 作为父母，我们需要关注自己有没有因为担心，不遗余力阻止孩子变得不开心？这种担心并无办法让孩子避免不开心，而是容易养出脆弱的、心理健康严重受损的孩子。 02 上学期，我对一个孩子讲过这样一段话： 以前，父母不希望你受苦，一旦你有情绪就立马帮你解决问题。慢慢的，你以为，所有的不开心都能由他人帮你解决，那些令你难受的事都应该有立即解决的方法。 后来，你在长大过程发现许多事并非人力能够企及，再爱我们、不想我们吃辛苦的人也没有办法。比如，天要下雨，再讨厌雨也没法找出龙王来打一顿让它别下雨，假如真有龙王也没法这样做。 尽管理性上知晓，但习惯了他人帮忙，对立即获得帮助、不用承担痛苦抱有幻想，现实却是不得不面对许多不如意。你一面忍受一面心有不甘，痛苦无法消解。你不懂情绪需要接受，内心常常充斥着愤怒，凡有不如意就容易掉进情绪状态，你变得容易被情绪控制。 比如前天早上，新买的裤子腰不合适，你知道可以找裁缝改腰，可裁缝不在眼前，事情无法马上解决。你全身写满愤怒与焦躁，走路的样子、拿东西的样子全是愤愤的，你的情绪充斥在空气中。 你不知道，或者说不愿去思考——情绪中，人也很难理性思考——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他人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承接你的坏脾气。 你困扰于人际关系，却缺乏经验把自己的这类言行举止与人际关系联系起来——你被新的挫折困住了。 过往，没人用恰当的方法告诉你，不愉快是人生常态，有些事可以解决，解决了就愉快了；有些事人力不能及，只能接受。那些令你不愉快的情绪，试着度过它、试着忍受它，一切都会过去。这样的过程能增强你的心理韧性、情绪免疫力，是实现心理成长所必须，对你是好的。 不愿忍受不愉快，总想要即时解决带给你的困扰是方方面面的。比如答题、写作业，你不接受错，总想立即知道答案，这让你害怕作业，不敢动笔。 立即验证正误的确可以带来确定性，获得心理上的笃定感、安全感。但这样的及时反馈对你、对学习真是好的吗？ 如果我看到你的情绪立马帮你看题，告诉你答案，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让你确定自己的反应方式是对的，情绪就要获得及时满足，就是在强化你的不恰当反应模式，对你只会有害。 未来无论考试还是生活，你的身边不会一直有青苔站着，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有及时反馈。考试遇到不会的题，后面的题要做吗？遇到不顺心的事，后面的生活要过吗？ 如果总有及时反馈，你不会强迫自己学着做判断——懒惰是人的天性之一——你的判断力就永远上不来，你的内心就总是充满焦躁与恐惧。当你借助磨砺学会了，获得了判断力、决策力，你的内心就会有更多的笃定，你自然就会少很多焦躁。 这是我清晰看到你的情绪、看到你的这类渴望却保持冷静，就是不帮你解决问题的原因。只是，我会这样清晰地告诉你原因，分析给你听，怎样做才是对你好？ 这也是我对“教育要给到学生及时反馈”一类观点持保留态度的原因——或者说，及时反馈要，但不是随时随地。过度容易造成依赖，是另一种伤害。这中间的平衡是教育工作者要去掌握的。 学习不是游戏，生活也不是游戏，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及时反馈，也不可能关掉这一局再来过。 我们当要学会忍受那些必须要忍受的负面情绪，借磨砺提升能力，才能让自己越来越少受情绪困扰，也才能过好这一生。 03 为孩子创造顺境不如教会他们面对逆境，这是我认可的养育教育之道。 接受压力、焦虑就是生活的组成部分，适度对我们是好的。情绪来临，我们会多从容。 丽莎·达穆尔说： 心理学上准确并真正有用的情绪健康的定义是：在对的时间有对的感受，并能有效地管理这些感受。 何谓对的时间对的感受？ 想想看，设若大考在即，孩子一点压力、紧张、焦虑都没有，由着性子纵情玩耍，这对TA真是好的吗？此时，焦虑就是对的感受。 孩子需要的是获得能力有效管理情绪，不被情绪压垮。大考在即，孩子因为体验到压力与焦虑，明白明天有重要事情，学会取舍，集中注意力，将今晚用于学习，他就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一点焦虑没有，不是自暴自弃就是感受能力缺失，父母才要紧张。 这些年做情绪课程，一再和学生讲，所有情绪都是好的，都是进化给予人类的礼物，是信号，提醒我们有问题需要解决。伤害我们的不是情绪，而是极化了的情绪。 作为成年人，我们当要帮助孩子理解情绪的常态性，学习觉察情绪、管理情绪，学会将思维转向探究情绪背后的问题、找到解决路径并付诸行动。 04 如何做？ 首先，无论遭遇什么，管理好我们自身的情绪，静观其变，以平静、从容应对孩子的状态。 成为孩子身边一个稳定的存在，这很重要。我们的惊慌会让孩子不知所措。心理学家海姆.吉诺特说：“当孩子们发现他们的感情是人类体验的正常组成部分，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深深的安慰。” 丽莎·达穆尔说： 当青少年不开心的时候，我们的平静传递出这样一个关键信息：我们不会被他们强烈的负情绪吓倒，因此他们自己也不必害怕。 2023年，我带学生游学，自驾甘孜，车坏在半路上。我和孩子们一起应对，事情处理得可称完美。 晚间复盘，我问学生为什么都不惊慌，一位学生说：“因为你不慌啊。你一直是很从容镇定的样子，就觉得你是有办法的，跟着你做就行了。如果你都慌了，我们肯定慌。” 第二，一定要牢记并提醒自己，困难助力成长，情绪有时是痛苦的，但鲜少有害。意识到这一点能让我们更容易承受孩子们的痛苦。 第三，孩子在家里和外面表现通常不同，如果我们能接受他们的崩溃并沉着应对，给到孩子在家里展现自己脆弱的空间，他们将因这种脆弱的被接纳与释放获得力量重新振作起来。 当然，需要注意，“接受孩子崩溃”不是和他们一起崩溃，也不是纵容他们将一切事情外规因。而是“以平静、从容应对孩子的状态”，未必需要说话，一个拥抱、轻抚后背，让孩子感受到我们的温暖镇定就是最好的安慰。 如果孩子想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自处，尊重。保持我们的平静，等孩子走出房间，我们的平静就是他们最大的心理安慰。 最后，《青春期情绪密码》中说： 我们和我们的青少年要找到方法，在不逃避现实的前提下承受痛苦的感觉。如果一个人要靠扭曲事实来获得心理安慰，那么他就很难和世界及他人进行有意义的互动。 如何做？进入真实的社会，面对生活，面对现实；学会理解人与事，面对和接受不如意；学习与不确定性共处，接纳情绪，运用具体的方法调节情绪。认真做事，尽力解决问题，积极昂扬地活，才是我们最当教会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