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CPTSD修复的漫长道路上,有一个转变看起来微小,却是整个自主性恢复的基石。 从“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到 “这就是伤害”,这个距离可能有好几年。它跨过的,是你被训练成忽略自己的漫长历史。作为一名动力学取向的心理咨询师,在CPTSD修复的漫长道路上,有一个转变看起来微小,却是整个自主性恢复的基石。 这是一个内在的位移。你的注意力从别人的意图,转向了自己的感受。你的判断标准从“他有没有转向了自己的感受。你的判断标准从“他有没有错”,转向了“我有没有疼”。这不是变得冷酷,这是你终于开始把自己纳入被保护的范围。 一、“她可能不是故意的”:一个思维的囚笼 1.这句话是你学会的第一反应 当一个人说的话让你难受,当某个行为让你感到被忽视或贬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受伤了”,而是“她可能不是故意的”“他本意是好的”“也许是我太敏感了”。这不是在分析,这是一种自动覆盖:用对他人意图的猜测,覆盖掉自己真实的感受。 2. 你被训练成他人的辩护律师 在创伤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常常被要求理解大人。“妈妈骂你是为你好。”“爸爸打你是因为他压力大。”“他们不容易,你要懂事。”你很小就被教会了:别人的感受是你要考虑的,而你的感受是放在最后的。你成了所有人的免费辩护律师,唯独不是自己的。3. 分析意图成为逃避感受的策略 “她可能不是故意的”这句话有一个隐蔽的心理功能:它可以让你不去感受那个伤害带来的疼痛。当你忙着分析对方的动机、童年、处境时,你就不用面对那个最简单的事实—你受伤了。分析是离开身体的方法,感受是回到身体的路。 4. 你没有区分“伤害”和“恶意” 在CPTSD者的很多内心字典里,伤害是和恶意绑定的。只有对方故意要伤害你,才叫伤害。如果对方不是故意的,那你的难受就不算数。这是一个被扭曲的定义。伤害的结果不取决于对方的动机,取决于你的体验。你被踩到脚会疼,不管踩你的人是不是故意的。 二、为什么“知道对方不是故意”会让你更痛苦 1. 你失去了愤怒的权利如果你认定对方不是故意的,你就无法理直气壮地生气。你只能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太小气、太敏感、又想多了。原本应该向外保护的愤怒,转向了内,变成了自我攻击。 2. 你被困在“理解对方”的无限循环里你不断分析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你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场景,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每一次分析都让你离自己的感受更远一步。你不是在处理伤害,你是在写对方的原谅请愿书。 3. 你无法提出任何要求 如果伤害不是故意的,那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改变?有什么资格要求道歉?有什么资格设立边界? 你把自己的权利建立在了“对方承认故意”的前提下,而这个前提几乎永远不会被满足。于是你永远被卡在原地。 4.你与自己为敌 每次你告诉自己“她不是故意的”,潜台词是“你不该这么难过”。你在否定自己的感受。久而久之,你成了你自己的第一个否定者。不需要外面的人来否定你,你自己已经替他们做完了。 三、转向“这就是伤害”:自我觉察的觉醒这个转向,不是知识的学习,是意识的觉醒。它通常不来自一次顿悟,而来自无数次微小的“不对” 1.你开始注意到身体的反应 某句话让你肩膀紧了。某个语气让你胃部收紧。某次沉默让你觉得冷。这些身体信号一直都在,只是以前你选择忽视它们。现在你开始注意:“哦,我的身体在告诉我什么。”身体不说谎,身体不管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2. 你开始允许自己有“不舒服”而不去找理由以前你要先确认“我有权不舒服”,才敢不舒服。 现在你可能第一次允许自己只是不舒服,不为这个感觉找理由,不要求它必须有法律证据。伤害发生在感觉里,不是在法庭上。 3. 你开始区分“她的故事”和“我的故事”“她可能不是故意的”是她的故事。你有自己的故事:“我感到被忽视了。”“这句话让我羞耻。”“那个行为唤醒了我旧有的恐惧。”你的故事不需要与她的故事一致。你的故事是关于一个真实的、有感受的人,在一个具体的情境中,感受到了什么。 4.你开始接受“两个故事可以同时为真”这可能是最难的一步。她确实可能不是故意的。同时,你确实被伤害了。这两个事实可以共存。承认第二个事实,不意味着你必须去指责第一个事实。 你只是不再用第一个事实来取消第二个。 四、边界感的萌芽:从“这是我的感受”开始当你说出“这就是伤害”的时候,你已经在做一件你很久没有做的事:划定边界。 1.边界的第一块砖是“我感觉到” 你不需要论证对方不对。你只需要陈述:“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着很难受。”“那个玩笑我接受不了。”“当你沉默的时候,我感到被拒绝。”这些句子不以“你是故意的”开头,以“我”开头。这就是边界。 2. 边界不是对别人的要求,是对自己的承诺“这就是伤害”不一定要说出来。很多时候它是对自己说的。这是对自己的一个承诺:“我承认这件事伤了我。我允许自己有这个感受。我不用对方的态度来决定我的感受是否合法。”当你对自己做了这个承诺,内心就出现了第一道围墙。 3. 边界是“我可以离开”的意识 当你承认了伤害,你就拥有了决定是否继续停留的权利。以前你无法离开,因为你觉得对方没错,是你太敏感。现在你承认了伤害,你就可以考虑:我还要继续在这个对话里吗?我还要继续这个关系吗?不是“他错所以我走”,是“我疼所以我走” 4.边界的测试:说出来会怎样 这个觉醒的下一步,是在安全的关系中尝试说出来。不控诉,不要求道歉,只是说:“那个话题我不太舒服。”大多数足够好的人,会在听到这句话后调整。而你在说出这句话后,会第一次体验到: 表达边界没有带来灾难。这是新的身体记忆。 五、让这个觉醒持续生长 1. 练习身体扫描:找到你的感受 每天结束时,回顾一天的社交场景。不需要分析,只扫描身体:今天和谁说话时我变紧张了?什么场景让我想缩起来?什么对话后我感到累?这些就是伤害的信号。记录它们,不需要为它们编理由。 2.设置一个“暂停”按钮当那个熟悉的“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又跳出来时,暂停一下。就暂停。不急着接受它,也不急着反驳它。就在暂停的间隙里,问自己:“撇开她的意图,我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3.从“默读不公”到“默读承认” 如果你暂时还无法对任何人说,可以先在脑子里承认。以前你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别想太多了,他不是故意的。”现在你可以加上另一个声音:“同时,我受伤了。”这两个句子的并存,就是觉醒。 4.从最小的事情开始维护自己 不是你被严重伤害了才叫伤害。朋友临时取消约会,你感到失落。同事抢了你的话,你感到不被尊重。从这些小的开始练习:“这件事让我不舒服。”不需要大动静,只需要内心的承认。 从“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到“这就是伤害”,这个距离可能有好几年。它跨过的,是你被训练成忽略自己的漫长历史。这个觉醒不是让你变成一个怨天尤人的人,不是让你停止理解他人。理解他人的能力和承认自己受伤的能力,可以同时存在。你只是不再用理解他人为代价,来否定自己。 当你说出“这就是伤害”的时候,你不只是在命名一件事。你是在对自己说:我也是重要的。我的感受也可以进入这个房间。我的疼痛不需要理由。我曾经等别人给我许可去感受,从现在开始,我自己给。 这是一个很小的觉醒,但它是所有边界的基础。没有人能一边不承认自己的伤害,一边建立边界。边界需要感受做基础,而“这就是伤害”是那个基础的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