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我学会了不急着“振作”。因为人不是机器,没有一键重启的按钮。我会先做最简单的事:站起来,离开此刻身处的房间。如果窗一直关着,就去推开它;如果一直坐着,就让自己走动走动。空间的移动,常常能带动心里淤积的东西,让它开始缓慢地松动。
然后,找一件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事来做。烧一壶水,看壶嘴最初冒出的一缕白气;给窗台上有点蔫的绿萝擦擦叶子,指尖碰到它绒毛时的触感是真实的。这些事没有意义,正因没有意义,才不构成负担。它们像一个个小小的锚点,把飘摇的思绪轻轻地、一次又一次地拉回此刻,拉回这间屋子,这只茶杯,这株植物。
我还会摊开纸笔,但不再是为了写出什么漂亮的句子。只是把心里那些盘旋的、不成型的念头“倒”出来。写“今天的天色像旧的石膏”,写“想起去年弄丢的那把伞”。书写是一种温和的整理,当杂乱的思绪被一字一句地安放在纸上,内心便腾出了呼吸的空间。写完了,有时会读一遍,有时就直接折起来。这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默默的陪伴。
做这些事时,那阵难过并不会立刻消散。它可能还在背景里,像低低的配乐。但渐渐地,我能感觉到自己从“难过的我”中分离出一个“观察这份难过的我”。前者依然潮湿,后者却开始生出一点点干燥的暖意。
我知道,就像天气一样,情绪的系统也有它自己的气压与风向。我不再与之对抗,只是学着在其中,为自己升起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晴空。这份调整,与其说是驱散了什么,不如说是在心里,为所有天气都腾出了一块共处的、柔软的余地。而生命最深的韧性,或许就藏在这份余地之中。
天好像没那么沉了。或许,是因为我为自己点亮了一盏灯——用这些微不足道,却属于我的方式。
